奥托·鲍威尔著　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资料室编 　　国际社会主义失去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物，一个极其不幸的人物。尤利·奥西波维奇·马尔托夫由于长期患喉头病而受尽折磨，在黑林山的一个医院医治无效，与世长辞了，享年仅五十岁。一个同伟大的俄国革命的伟大历史紧密相联的生命结束了；这位新的、革命的俄国的创建人，由于遭到俄国革命的放逐而不得不在远离祖国的地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一事实反映了俄国革命的大悲剧。 　　在九十年代开始的彼得堡大学的革命学生运动中，肩并肩地出现了两个青年革命家：列宁和马尔托夫。1898 年学生游行示威的风暴第一次把广大工人群众也吸引住了，这时沙皇的警察逮捕了这两个青年领袖。列宁和马尔托夫当时一起被流放到西伯利亚，1900 年他们一起到了国外，在国外他们共同创办了《火星报》。 　　这是俄国革命发展史中决定性的一步。俄国工业还很年轻，俄国工人完全没有受过训练。九十年代，没有一个俄国的社会主义者敢于对工人谈论政治目标。组织和领导工资斗争是一小群混杂在工人中的青年知识分子和大学生的唯一的活动范围。《火星报》首先向革命的知识分子提出了训练和领导工人群众去进行反对沙皇制度的政治斗争和革命斗争的任务。俄国社会民主党最初发源于《火星报》的传播组织：把《火星报》秘密运到俄国并在那里组织散发工作的“职业革命家”，构成了俄国社会民主党的胚芽。 　　由马尔托夫和列宁传播的《火星报》的火星燃烧起来了。俄国工人开始觉醒，开始聚集在社会民主主义的知识分子周围，开始进入革命斗争。社会民主主义知识分子的党必须改建为革命工人的政党。 　　在这一时刻，至今密切合作的这两个人分道扬镳了，分裂成为马尔托夫道路和列宁道路。分歧的起因仅仅是一个组织问题：马尔托夫要把拥护社会主义的工人吸收到目前只由“职业革命家”组成的党组织中来，通过这种方式把马克思主义知识分子的党变为工人的党；列宁则坚持一个秘密的、严格集中的、仅由“职业革命家”和受过马克思主义教育的知识分子组成的党组织的专制，这个党组织领导和控制那些已经具有革命感情、但从来没有受过马克思主义教育的工人群众，而不吸收他们入党。 　　这看起来似乎仅仅是一个涉及组织形式的争论。实际上这里边已经隐藏着全部的、大规模的、历史性的冲突。马尔托夫要的是无产阶级民主，即按照欧洲的榜样来建立无产阶级的群众组织，在这种组织里工人群众民主地自行决定自己的道路。列宁要的则是俄国特有的密谋组织，是“职业革命家”的“开明专制主义”。这些“职业革命家”领导无产阶级，但不让无产阶级实行自决，他们利用未经训练的群众的盲动来达到一个知识分子领导集团的、群众所不知道的、不可理解的革命目的，他们为了无产阶级的利益坚持对无产阶级实行专政。围绕组织问题的这场争论使俄国社会民主党在 1903 年分裂为以马尔托夫为首的孟什维克和以列宁为首的布尔什维克。 　　此后，马尔托夫一生的历史同孟什维主义的历史紧密联结在一起。1905 年的革命使他能够回到俄国。革命的失败迫使他再次流亡。他在流亡地同西欧和中欧的同志们也建立了密切的联系。他那非凡的知识、卓越的写作能力、对复杂的历史事件进行马克思主义分析的超群的才能，使他在马克思和恩格斯的学生中名列前茅。 　　他在巴黎时，战争爆发了。他的同胞、同志普列汉诺夫激情地偏袒协约国，与此相反，他却要求对于在这场战争中互相争斗的两个帝国主义集团都采取同样坚决、同样革命的对抗行动。他同法国的五金工人领导人梅尔黑姆阿尔丰斯·梅尔黑姆（Alphonse Merrheim 1881—1925）——法国工会活动家，工团主义者。法国五金工人联合会和法国劳动总联合会领袖之一。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从反对沙文主义和帝国主义战争堕落为公开的社会沙文主义者和改良主义者。——编者注、同瑞士的和意大利的同志进行了联系，通过这种联系使社会主义党派的革命分子集合到齐美尔瓦尔得来。 　　他在瑞士得到伟大的俄国革命爆发的消息。他乘“闷罐车厢”经过德国回到了俄国。但是从革命胜利的这一时刻起，他一生的悲剧就开始了，而这场革命的思想准备工作在很大程度上却是由他进行的。在俄国，他首先同他自己的党对立起来了，同陷入了克伦斯基的联合政策的孟什维克的策略对立起来了。当由他领导的党的左翼、即“国际主义派”终于能够把党的领导权夺取过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1917 年 11 月，俄国的民主制已被布尔什维克领导的士兵起义推翻。 　　布尔什维克在一举夺取政权之后，努力从他们的反对者中争取最重要的、最有威望的、最革命的人物。他们邀请马尔托夫作为外交部的人民委员参加他们的政府。但是马尔托夫一刻也没有被那时布尔什维主义的招致灾难的幻想和乌托邦所迷惑。他拒绝了。他留在苏维埃里。他在那里英勇地同布尔什维主义的恐怖作斗争。但每当沙皇的反革命威胁布尔什维主义时，他甚至坚决地号召支持布尔什维主义。他同布尔什维主义进行了英勇无畏的斗争，在反对反革命的斗争需要时也和布尔什维克保持革命的团结，就这样完成了社会民主党人的历史任务。 　　布尔什维克憎恨和惧怕这个人。他激烈反对布尔什维克对无产阶级实行专政，反对用苏维埃官僚的专制主义代替苏维埃民主制并要求给无产阶级以结社、集会、出版和罢工自由，他在列宁下决心实行“新经济政策”前两年就预言过“战时共产主义”必然要破产。但即使在最黑暗的恐怖时期，布尔什维克也不敢触动这个英勇的革命家。然而，马尔托夫由于喉头结核在内战的饥饿年代恶化，于 1920 年去国外一个时期，这时共产党人总算摆脱了他们在社会民主党中最危险的对手；马尔托夫再没有能够回到俄国。 　　尽管重病缠身，他在流亡期间仍然坚持工作。他在柏林创办了《社会主义通报》。就象从前《火星报》只好被秘密地运进沙俄一样，这一报纸这时也不得不以秘密方式偷运进布尔什维克俄国。在争取俄国无产阶级的自由的阶级运动的同时，他还关注重建国际的斗争。我们在维也纳召开的社会党国际工人联合会社会党国际工人联合会是暂时退出了第二国际的各中派政党和集团于 1921 年2 月在维也纳举行的代表会议上成立的（又称维也纳国际）。目的是阻止广大劳动群众站到共产国际方面来，削弱共产党人在世界各国日益增长的影响。主要领导人为弗·阿德勒、奥·鲍威尔和拉·马尔托夫。他们口头上批评第二国际，实际上却在无产阶级运动一切最主要的问题上执行机会主义路线，因此该联合会又被称为“第二半国际”。正如列宁指出的，“第二半国际的先生们很想自称为革命家，但实际上一到紧要关头就变成了反革命分子”（《列宁选集》第 2 版第 4 卷第 557 页）。1923 年，它重新同第二国际合并。——编者注的成立大会上见到了他。他早在二十年前就是《工人报》的撰稿人，他最后一篇用德文写就的关于国际的文章也是在我们维也纳《斗争》杂志上发表的。 　　他逝世了，他现在已经属于在战前曾经是国际社会主义代表人物的倍倍尔和维克多·阿德勒、饶勒斯和凯尔·哈第詹姆斯·凯尔·哈第（James Keir Hardie 1856—1915）——英国独立工党领导人，工党创始人之一，改良主义者，第二国际“中派”分子。——编者注、普列汉诺夫和罗莎·卢森堡这批伟大死者的行列。 　　但是他没有死，他的思想没有死。在萨尔马特大平原上一个几十年前刚刚从农奴制解放出来的、目不识丁的农业民族，正在为争取自己生存的新形式而进行斗争。或许今天在那种野蛮状态中，只有可能存在这样一种社会主义，按照它的臆想，只有使无产阶级屈服于“职业革命家”的恐怖主义专政，无产阶级才能得到解放。但是在俄国如同在全世界一样，未来只属于马尔托夫所主张的那种社会主义，即无产阶级自己实行民主自决的社会主义。因为无产阶级的解放不能是专制暴君走向社会主义的事业，它只能是无产阶级自身思想成熟的结果。一旦无产阶级不再需要任何凌驾于自己的统治者时，它就不再忍受这种人骑在自己头上了。 　　这就是马尔托夫终生坚持的伟大思想，这种思想是不会死亡的。因为“无产阶级的解放只能是无产阶级自己的事情”“工人阶级的解放只能是工人阶级自己的事情”这一思想，马克思和恩格斯在他们从十九世纪四十年代起的一系列著作中都表述过，这里的提法可参看《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 1 卷第 237 页和第 2 卷第 136 页。奥·鲍威尔在这里歪曲引用马克思恩格斯的这一伟大思想以攻击伟大的十月社会主义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编者注。 写于 1924 年。《奥托·鲍威尔选集》1961 年维也纳德文版第 241一244 页。